禁忌空间

【第四章】故人

……

‘哈哈哈！楼澈，枉你费了许多心思，最终，还是落得如此下场！’

‘刑天，被本仙人当球踢的滋味可好？要不要本大爷现在就再示范一次啊？’

‘你——！’

……
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
天阔楚云高，溪横叠峰远。

昔天神帝台选为居处的休与山一向是清雅幽静、花媚柳翠，被仙人们誉为天界数一数二的风雅之地。

而当紫丞一行人踏上休与之巅上，便发现此处竟是乱白纷飞，碎琼如舞，好一处冰天雪地。

紫丞微微转眸，看到勾芒不动声色、淡定如常，便未开口相询，掩下胸中疑惑。而琴瑚鹰涯见紫丞不发言，也是各自保持沉默。

四人缓步而行，不到片刻，便至昔日帝台对弈的棋局所在。皓白如玉的石桌石凳，在飞雪的覆盖下，更显皎洁。

紫丞留意到身旁的勾芒忽然止步，继而面上露出微微一笑，心中一动，也随着止步，凝眸望去。

漫天飘白中，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金影正背对着他们，立于石桌前。

琴瑚与鹰涯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之处，正自满腹疑惑，却惊讶地看见紫丞向前走出几步，语气惊讶而恍惚：“楼兄？”

琴瑚听到后立刻惊讶地睁大眼，却只看到微风卷落几片雪花，毫无人迹。“少主？”

“不对……”紫丞看着身前似是而非的人影。“你是……”紫丞有些犹疑，而未能说出那个名字。真的是他？可是……他不是已经亡故了？而且魂魄藏于楼澈的体内……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……难道……

“帝台，”勾芒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，不疾不徐，仿佛早已心中有数。“知吾前来，为何还故弄玄虚？”

“帝台！？”琴瑚失声惊叫。鹰涯脸色微变。唯有紫丞，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光后，便脸容平静地看着这位唯一拥有纯清之气的天界之神。

一阵清朗的笑声仿佛自天外响起，随后一刹那间，眼中景物均被金色流光掩盖住，光华渐渐消逝后，琴瑚与鹰涯均惊异地看到，本来的冰天雪地突然变作风和日丽，空白的地上也突然显出站立的金色身影。

好强大的幻术！鹰涯心中一凛。天神帝台，果然名不虚转。

帝台之魂？琴瑚心内更为震惊。

“数千年未见，本天神也想看看你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。”清柔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回响，那抹淡金魂魄神色悠然，从喉中发出一声轻笑。“不过，勾芒，看来你的功夫亦未落下，能识破本天神这举世无双的幻术。”帝台言毕，慢慢转过身来。

眉修眼俊，顾盼神飞，一张面庞可不正是昔日楼澈的模样？除了全身飘渺虚无，显然非成具体，仿佛就是楼澈又活生生地站在众人眼前。

紫丞心弦一颤，面上神色却未改分毫。

“咦……你真是天神帝台？为什么跟怪仙人长得一模一样？”琴瑚却藏不住话，失声问道。

帝台闻言，立即扬眉说道：“本天神是怕如果让凡人看了本天神那绝世无双的相貌，都来追求膜拜本天神，那岂不没趣！而且本天神又不能一身金光、像个幽灵一样在人间行走。这个楼澈的外表看起来还勉强可以入眼，虽然长得比我差得远了～”

“……”

不愧是会选择楼澈体内作为沉睡之地的魂魄。众人心里一同闪过这个念头。

勾芒咳的一声，道：“帝台，吾有话想问你……”

“唉……”帝台长叹一声，“这么久不见了，居然一点也不想念本天神。本天神可是时常挂念着你与紫狩、腾蛇他们！”

勾芒也不去拆穿他这几千年一直沉睡在楼澈体内毫无意识，只皱眉道：“帝台……”

“算了，本天神知道你想问什么。”帝台轻咳一声，露出正经神色，众人皆等着下文，他却忽然又道：“紫狩那家伙现在在魔界可否还逍遥自在？”

众人沉默，最后还是紫丞说道：“父王……已过世。”

“……”帝台一瞬沉默，忽又冷笑：“罢了罢了！我们这些神魔，就算法力滔天，还是逃不过老天的玩弄！”

“……”

紫丞微微垂眸。勾芒开口道：“帝台，你是如何从盘古之源里出来的？”

帝台斜睇着这位神情永远冷静自若的木神，似是微微冷笑一下：“勾芒，连你与蓐收、或是四老协力，尚且不能闯入盘古之源，我又如何能有那般强大的法力？”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……我之所以还存活在世上，不过是因为这一身纯清之气。”帝台目光一转，似乎扫过紫丞的面容，终落在前方的虚空：“盘古之源的浊气浩大无比，凡人，抑或是普通的仙与神，又怎么经得起？”

紫丞蓦地抬头看向帝台，神情惊震而不可置信。“莫非……楼兄已经……”

帝台仿若未闻，兀自眼神复杂地看向远方。“盘古之源既可以浊气生万物，也可使万物归为浊气。……任何身具浊气的生灵，一旦进入盘古之源，最终就是被盘古之源吞噬，化为一团浊气。”

“……”

琴瑚看着一瞬面色极为平静的紫丞，又惊又忧地唤道：“少主？”她却也忍不住哽咽道：“呜……假仙人他……”

帝台却似未见，仍继续说出事实：“楼澈他并非盘古之灵，进入盘古之源，只不过白白牺牲了自己。”

“……”紫丞内心强烈剧痛，面上神色却反而极为平淡。

“而我这纯仙之体，偏偏无法为盘古之源所用，所以，便被盘古之源吐了出来。”

“那……”勾芒眼中一闪忧色。

帝台却似已知道他要问什么，淡淡道：“不必担心，那祸首刑天，想必不久之后也会被盘古之源吞噬成浊气。”

紫丞压抑着心中揪疼，脑中思路却变得格外清晰。他意识到疑点，开口问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刑天？”

帝台默然，侧头看着云空，片刻才答道：“他消失的时候，有一部分记忆传给了我。”帝台慢慢闭上眸。

……那样深刻的情感……强烈的不甘……仿佛就是昔日的自己……

……所以，能将记忆传递到他的身上……
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
……

‘哼哼～刑天，就算本大爷最终的结局是化为盘古之源的一缕浊气，你以为，你也逃得过吗？’

‘不——！本神、本神绝不会！’

……

不……本仙人绝不能就如此消失……

刑天他还在那里看本大爷的笑话……

可是……

可恶！可——恶——！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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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丞低头思索片刻，缓缓抬首，双眸炯炯。

“如今，只有一条路可行。

琴瑚早已知晓紫丞会这么说，立即哭喊道：“少主！不要～不要……”鹰涯也同时叫道：“王！我族上下绝不愿见王做出这样的决定！”

“难道，非要等浊气汹涌而出，三界毁灭之时，再让我进去吗？”紫丞淡淡道，声调虽轻，意思却重如泰山般沉沉压落在众人的心头。“琴瑚，鹰涯。”紫丞回头看着他们，唇畔甚至挂着淡淡笑意。“始之于我，愿终之于我。”

“魔族之王……”勾芒齿间泻出一声轻叹。

紫丞转身看着勾芒，目光如电：“难道……这不是你与蓐收的本意吗？”

勾芒在他内含锋芒的眼神直视下，不觉转过了眼，叹息道：“……吾等愧为天界之神，做出此等违心之事。一人牺牲成万人天下，非吾所愿见……”

鹰涯冷冷哼道：“虚伪！”

“鹰涯。”紫丞唤道，神色平淡。“我已决定。何况，进入盘古之源，回归最初，并不代表死亡。”

王……鹰涯默然。

可是，那样少主就不再是少主了呀！不会再记得我们啦！琴瑚满心委屈不甘。

一直默然不语的帝台看了勾芒一眼，唇似微微一动。

勾芒回视了帝台一眼，忽对紫丞道：“魔族之王，你可知道噎鸣？”

“……时间之神噎鸣？”

传说中的噎鸣之神，可以自由来去空间和时间，所以从没有人能掌握他的行踪。他也对自身能力十分自豪，并发下豪语，只要有人能发现他的行踪，他便可为那人实现三次时空跳跃的愿望。我不是没有想过……只是要找到噎鸣，谈何容易……不过借助盘古之能，却未必不可实现……

紫丞闭上双目复又睁开。“紫某明白了。”